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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仅有支小金簪,未施半点珠粉,更较男装清丽秀气。惟是苍白憔悴,看得羲容心痛不已,霎时千言万语,尽化一叹,端起那碗清汤,舀起一匙仔细吹凉,送到萧绿濡唇前。萧绿濡低头饮了,默然任他喂着,不过是碗淡米汤,加了果脯,指望与她提提食慾,然而才吃半碗,就见萧绿濡摆手,别过头去不要吃了。
正无言中,头顶掉落一颗梨花苞,正好落在汤碗边上,羲容看去,倏尔开口问道:「凤而……是你名耶?」却听一声轻笑,回道:「还差半个字,我名夙而。羲容,你怎只猜对一半?」
原来之前托贾霭所传那句太白诗,正是要与羲容透露她真名,羲容想了想,苦笑道:「日落长沙秋色远,我只想着下句湘君,想来确实还差个夕字,又教湛柏胜一筹了。」
萧夙而回之一笑,黯然问道:「羲容,你可曾怪我骗你?」羲容摇首道:「当然不曾,但如今,我却要怪你不爱惜自个儿,岂能如此糟践身子?」萧夙而忍不住咳了两声,却牵动背上家法笞伤,痛得皱起眉头,羲容想扶而不敢,只听她道:「我之所为,除了为己,也是为了苍筠。他早有了意中人,我怎能、怎能……」说着又咳起来。
待缓过些气息,又续道:「羲容不知,初次去梦觉园时,是苍筠陪我去得,我俩郊野迷路,遇着一位樵夫解救。那樵夫有个女儿,後来几次前去答谢,苍筠与她暗生情愫,叔父当然是看不上她,千方百计阻挠,苍筠便欲与她私定终身,谁料、谁料再有消息,却是说她嫁人去了。」羲容察觉另有隐情,忙问之,萧夙而答道:「当然是假,是叔父不知使了甚麽手段,将她卖进胭脂衚衕作妓,转头又骗苍筠是她嫁了。直至中秋那夜,苍筠在丹景楼过夜,叔父听说他青楼留宿,还道是去找那樵家姑娘,回去将他叱骂一顿,无意间说出实情,苍筠才知。後来苍筠背着父母,几次去胭脂衚衕寻她,她虽仍是清倌人,再过两月也要梳拢了,苍筠谋划与她私奔,孰料事败,致使叔父一家蒙羞。正好我也遭了事,才要我俩成亲,赶紧封住京中诸口,教两家安生。」罢了叹息问道:「羲容、羲容,你说,此等姻亲,我岂能应?」
羲容前来路上,腹中早已编好诸多劝言,然而此时一句也说不出,终只说道:「世道从来不公,古今良贱有别,谁又奈何?」萧夙而叹道:「羲容,你我也是麽?」羲容无言以对,萧夙而执其双手道:「猷记你说,若真天生一对,应教你为郎来我为女。你看,我俩本就男女有别。」然而羲容顿了一顿,抽出手来回道:「你我之别,别於天渊。不在躯壳,而在良贱。」萧夙而一愕,却见羲容不敢直视,侧首别开了目光。
来时路上,本道自己要来劝嫁,然而谢青士明喻暗示之下,难免心猿意马,可「远走高飞」四字,说来容易,「待买个红船、载卿同去」一句,亦不过是唱词罢了。却也明白谢青士为何提起,原是他私奔事败,才宁愿他们二人得以双宿双栖。但苏香娘何等厉害?前有花玉安逃跑,不足半日就被捉回,即使他与萧夙而走得出京师,岂又能教她随自己亡命天涯?苏壑亦有话言,宁将亲女打死,也不要两人再作纠缠。一切幻想,皆不实际。
羲容忽尔明白,今日相见,兴许就是两人最後一面,顿时悲戚无方,却不得显露,只按捺心情道:「我今来此,本就为劝你安心出嫁。权宜之计也罢,苍筠惜你,此後相敬如宾,也得平安如意。此後你便相夫教子,尽享天伦美满,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