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大族以清河崔氏为首，蔓结绕，早就成了一庞大的势力，就连改朝换代，都动摇不了他们的地位。盘错节，互通姻亲，家中长辈几乎没有外姓之人，弟之间论起来全是亲戚，是以都以家中序齿称呼。

少了姓，便多几分亲昵，崔嘉若似乎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应了一声七少。

他把兔往怀里一颠，崔嘉若皱着眉，趴在他肩，呕了一声。

喝醉的人比平日听话的多，柳明昭给他夹到面前，他就小吃完，然后放下筷等着。柳明昭投喂了一会，有些好笑，他大约是真醉了，连给他布菜的是谁都认不来。

崔嘉若当然走不回去，他还没有站起来，已经开始往下，柳明昭伸手一扶，就把他搂到怀里。这一会崔嘉若又老实了，一手撑在他，另一手抓在他领，上好的，被生生拽下来一小撮。

睛都红了，漉漉的，像个小兔。

“醒醒。”

“我松手，你自己走回去。”

崔嘉若也不知听懂了没，嗯上一声，还在往回。柳明昭偏要和醉鬼较劲，就是不肯松，把他的手腕都攥一红印。

把人领来的是他，柳明昭自然要负责把人送回去，又想着庄里这一会应当已经发现他们不见了，回去大约要撞上。崔嘉若喝傻了，只会仰直勾勾地看着他，很失礼，很不正常。但柳明昭觉得自己好像更不正常，他不想让别人也看到这样的崔嘉若。

“真是个少爷。”

“叫哥，听话，叫七哥。”

他突然羡慕起崔嘉若那一手丹青技法，这一刻若能记录下来，日后崔嘉若封侯拜相，还能卖个好价钱。

也不知哪个字刺激到了崔嘉若，他莫名清醒过来，一双勉力聚焦在他脸上，然后冲他古怪地笑了笑。

崔嘉若酒劲儿上得快，清亮的眸闪了闪，从内而外的燥让他觉得不适，有些不透气。但他竟还坐得很端，略低着，双手都搭在桌沿，忽轻忽重地着气。

柳明昭叹气，从桌边绕到他后，扶着他的肩膀一拨，崔嘉若就靠在他怀里。他顺势贴着坐下来，崔嘉若被他抓着手，许是重了，正在持往回。但他手脚发，挣不开还偏偏不肯放弃，专心致志地拽。

他甚至能肯定，就算在崔家，也没有人几个人见过，如果不是自己一直连哄带劝，崔嘉若本不会喝第二。

柳明昭把他的手一把在：“别动。”

柳明昭看着他，心念一动，低声唤他：“九郎。”

他还没见过崔嘉若这样笑，情绪过于明显，以至于让他觉得有一陌生，而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他们本就不那么熟悉。

在此之前，他们见面也只是互称一句柳七少和崔九郎。

柳明昭把他的手拽过来，用袖抹了，崔嘉若哪经得起这么一拽，整个都被他拖的向前倒，若不是还有残存的意识，几乎就要扑在桌上。

“崔九！”柳明昭迅速一条踩上桌撑住，空一只手把崔嘉若的脸掰来，让他冲着外面。崔嘉若几乎没吃什么，咙咕隆两声又没了动静，柳明昭拍拍他的脸，崔嘉若已经连睛都睁不开了。

崔嘉若的酒量真的很差，三杯下肚就乎乎的，方才只是动作稍有迟缓，现在连思绪都有些不甚清晰。柳明昭同他说话，他眨了好几下睛，才慢慢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

他有心想看崔嘉若的醉态，又给他倒了一晚，崔嘉若反应迟钝，盯着他的手看，碗被送到手上端起来，也没想起拒绝，顺着喝了下去。又连饮了好几碗，崔嘉若终于开始推拒，洒了一些在手背上，皱着眉去。他的手帕被挂落了，崔嘉若遍寻不着，手上挂着些迹，搭在那里，不给他掉说什么都不肯再端碗。

但他总不能再把人抱去

一直到回了自己院，柳明昭还是觉得有些恍惚，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他确实把崔嘉若抱回自己房间，放在自己的床上。他应该把人送回客院，那里有几十个人排着队等着伺候，而不是像他一样看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崔嘉若发呆。

“崔九？九郎？”

柳明昭又丢一颗生，崔嘉若角瞥到，偏了躲，可惜不大受控制，不仅慢了片刻，还险险地歪了一下。生到了地上，崔嘉若的目光一直跟到它停下，然后才慢慢转回来，看着柳明昭皱了一下眉。

他好像有委屈，连神里都是控诉，柳明昭被看得莫名生愧疚，咳了一声。

“再喝一。”

这一声叫得柳明昭通舒泰，不比一壶好酒腹的觉差，他滋滋地向后靠去。这就是积石列松，金尊玉贵的崔九，几杯酒下肚。就连人都认不清了。

柳明昭半天等不到他回应，自嘲地笑了一声，没事发什么颠，连哄带骗要别人喊哥哥。崔嘉若嘴动了动，气声吞了半截，飘到他耳朵里就只剩了一个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