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得的，我开始思考李chun是个什么东西。

他咬人的时候从虫子变成条牙尖嘴利的犬，枕着我手的样子又像十几年前拿着mei工刀自残的智障，现在突然从要死的病猫扭曲成了个怪wu，倒不能说可怕，只是让人费解。

我咂摸了一会儿他嘴里冒chu来的“李斌啊”三个字，转shen找有没有比增新瓦亮的锅铲子更趁手的兵qi，耳朵听见他溜走的响儿，没回tou，几秒后将烟吐chu来，疑惑于自己昨晚为何没糊着他脑袋掼地上。

总不能是蹲监狱蹲的心平气和了。

蹲监狱这事儿实非我愿。

我跟的老大不算个很难懂的人，他在我面前崩了跟着他起家的二爷，在之后把二爷负责的线jiao到我手里，我从开始拿账本的那刻就知dao他有天会忍不住chu1理了我。

但这一天来得比我预料的快，原因也比较吊诡。

他说想让李chun帮他制毒，我想着那小bi1崽子最近chou的几次风，说还是让他去上大学吧。

这句话把我送进了狱里。

老大说我像条不会学人思考的畜生，其实我还是会的。

我思考过要不要为了自保把他弄死，思考了十几分钟后发现弄死他也很难达成我自保的目的，便说服自己干这行不适合还指望善终。

所以我也能想到拒绝的后果。

他老了，年老的男人和更年期的女人一样没有dao理好讲，我在他面前当哑ba当了几十年，可是他问chu那句话时我的肚子和hou咙都隐隐作痛，觉得当条听不懂人话的畜生也蛮好。

监狱的日子并不好过，也没有特别难过，只是活着。

我一个人活过了很多年，最初跟着老大干就是为了活，但活着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但是李chun。

李chun不一样，他活着，活得傻bi1且莫名其妙，但没有必要去死。

所以我对李chun说了很多句他欠我的，从没有一刻像昨夜那般真情实gan。

甚至于燃起了切实的怒火，那一瞬间我想不如我把他亲自弄死，蒙在雾里的脑子迟隔了几十年获得了某zhong大彻大悟，一些早被忘记的问题获得了他妈的解答，而李chun的yan泪第一次救了他。

粘腻的恶心gan让我在暴怒中也不得不先chouchu手，满指的血淅淅沥沥的淋下来，真汇成了一滩。

他哭着说了句没tou没尾的话，而我仰着tou，白se的bi灯照进黑沉的yan里混成无数光斑，哮chuan一样的chuan气，好像在肺busai了几万个冷却炉的风箱。

chun儿啊。

我养李chun没有什么功利xing，甚至没有动机可言。

只是刚好一节属于母亲的chang子脐带一样环绕住了他和我。

哦，甚至是他妈的。

所以他和我本该没有牵扯。

但我为他付chu了这么多，我从来没有为谁付chu过这么多，所以他欠我的。

我盯着那片镀mo玻璃看了大半天，琢磨着脑子里的事儿，一动不动，李chun走进来，我将最后一支黄鹤楼衔嘴里，yan光自然而然落在他shen上，又习惯xing的往旁边hua走，hua到一半想起自己是在等他，yan神又落回去。

李chun脸上仍旧万紫千红的一片伤，细看却很亢奋，亢奋得让人怀疑他药劲还没过去。

眉mao皱起来，这次是真拿chu了平生未有的耐心，给孩子的成长提chu建设xing建议：

“金三还不如他爹，你脑子被驴踢了？”

他好像没听到一样，我想了想，又给chu第二句关于孩子情gan的建议：

“别在我跟前犯贱。”

爱和恨都是太qiang烈太极端的gan情。

但其实我不认为李chun爱我，他假借爱来自我折磨，他的yan泪和痛苦也不来自于爱。来自于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