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迟在石屋遗迹附近又“巡逻”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他蹲在灵田边刷最后几排灵稻的时候，余光里看到一个人影从石屋那边走chu来。

孟寒昇。

他换了衣服。虽然还是灰扑扑的旧袍子，但比之前干净了些，袖口磨破的地方被cu针线feng过，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动手补的。他走路的姿势比前两天稳了，受伤那条tui虽然还带着点轻度的拖拽gan，但已经不用完全依赖另一条tui承重了。

段迟没有抬tou，继续刷灵稻。他等着对方先过来或者先走开，但孟寒昇走到田埂边上停了下来，站在距离段迟大约三四丈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段迟刷完手tou这一排灵稻，把刷子在桶沿上磕了磕，抬起tou来。他没说话，看着孟寒昇，等。

孟寒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前几天哑得更厉害：“……你这两天，每天都来。”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嗯，”段迟承认得坦然，“巡逻任务正好在这片。”

孟寒昇没接这句话。他垂下yan，看着自己脚边一株被踩歪了的灵草，沉默了一阵，然后又说：“你上次问魂玉怎么补。”

“对。”

“我知dao一个人。”孟寒昇说，语速很慢，像每个字都要先在心里掂一下，“在落霞镇往西三十里的黑市里。他以前是赤旻宗的魂玉匠，后来被逐chu宗门了，手艺还在。”

段迟听到“黑市”两个字，没有立刻接话。他先把桶里的药水倒进田边的排水沟里，把刷子洗干净，收进储wu戒，然后才站起来，转过shen正对着孟寒昇。

“你是想让我帮你补那块玉？”

孟寒昇没有正面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摸chu那块碎成两半的魂玉，托在掌心里朝段迟的方向递了递，手掌伸得很平，指节微微泛白，像是这个动作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我不需要你补。”他说，声音比之前更轻，“但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我不会让你白跑。”

段迟看着那块碎玉，又看着孟寒昇的脸——那张因为消瘦而显得过分凌厉的脸上，第一次louchu了一zhong接近“恳求”的东西，虽然只是一瞬，像水面下快速游过去的一尾鱼，闪过就没了。

“行。”段迟说。“什么时候去？”

“……明天。他说。”

孟寒昇把碎玉收回怀里，手指在揣进去的时候停顿了一瞬，“我在这里等你。”

第二天天刚亮，段迟就准时chu现在石屋遗迹外面。

孟寒昇已经站在废墟边缘了，这回他没有穿那件补过的旧袍子，换了一件shen灰se的短打，袖口扎jin，腰上别着一柄短刀——刀鞘磨损得很厉害，但刀柄上的缠绳是新的，应该是最近才换过。

段迟看了他一yan，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两人沿着后山西坡的小路往下走，穿过一片稀疏的杂木林，再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溪沟尽touchu现了一条更宽的土路，上面有车辙印和杂luan的脚印，路的尽tou能看见几间低矮的棚屋和一面被烟熏黑的旧旗幡。

黑市不大，藏在两座山丘之间的凹陷chu1，从外面看像个破败的野村。但走进去之后，段迟注意到路边的棚屋里有人在低声jiao谈，有几个摊位上摆着泛着暗光的瓶罐和蒙了灰的玉qi，还有一间棚屋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一dao歪歪扭扭的符咒——是魂玉匠的标志。

孟寒昇没有在那些摊位前停留，径直走向那间挂着符咒木牌的棚屋。他掀开布帘，侧shen进去，段迟跟着他走了进去。

棚屋内光线很暗。一张矮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块颜se发shen的玉胚，角落里堆着破碎的石料和工ju。一个干瘦的老tou坐在矮桌后面，手里捧着一块拇指大的碎玉在灯下看，听到动静抬起tou来。

老tou认chu了孟寒昇，yan神闪烁了一下，但没有表现chu惊讶。他又看了看孟寒昇shen后的段迟，目光在段迟shen上多停了半刻，然后收回视线，把手里那块碎玉放在桌上：“你又来了。我说过，那块魂玉碎了就碎了，修补的料子你找不到。”

孟寒昇从怀里取chu那两片碎玉，放在桌上，轻轻推到老tou面前：“你帮我看看，现在还能不能修。”

老tou拿起一片碎玉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另一片，把两片凑在一起，边缘勉qiang对齐。他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玉片，抬tou看着孟寒昇：“料子呢？”

“你说要什么料。”

“魂玉修补，需要同源的材料。你这个玉片里残魂的品阶不低，至少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留下的。想补它，你得找到同属xing的高阶魂玉碎片zuorong合料，或者——”老tou顿了一下，“找到同等阶的活魂，从上面切一缕下来熔进去。”

孟寒昇的手an在桌沿上，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有说话。

段迟站在旁边，听到“切一缕活魂”的时候，眉tou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老tou看着孟寒昇：“你没有同源的高阶魂玉碎片，对吧。你连自己用的灵石都凑不齐几块。”

孟寒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没有。”

老tou把碎玉推回他面前：“那就没办法。我也变不chu东西来。”

孟寒昇拿起两片碎玉，指尖nie得很jin，指腹an在裂纹边缘，片刻，转shen掀开布帘往外走。

段迟跟在他shen后走了chu去。两人沉默着走过黑市那条土路，走chu山丘的凹陷chu1，重新踏上来时的溪沟。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段迟打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