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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很久,然后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道裂缝的边缘,像摸到了那个人三百年来反复摩挲过的痕迹。他把木盒关上,重新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然后站起来。
他想起第一次在杂树林里看见孟寒昇的时候,那人蹲在地上捧着碎石头,背影又薄又直,像一根被风吹了太久的枯枝。那时候段迟只觉得他奇怪,现在他才知道——那个人不是奇怪,是一个人扛了三百年的烂命之后,已经不知道怎么跟活人相处了。
段迟站在门缝里,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喉结又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什么人听到:"……三百多年。"
他说完这三个字,停了好久,然后轻轻补了一句:"一个人,三百年,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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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命,从出生起就烂透了。"
段迟在门缝里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他衣摆吹透了,凉意渗进后背,他才动了一下。
他想把系统刚才放的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但他赶不走。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还有吗?"
【什么?】
"他后来那三百年。老人死了之后,他从二十岁到三百多岁之间的那段时间。你没有放完。"
系统沉默了一下:【能量确实不足以完整回放全部三百年的记忆碎片。但有一个片段,要查看吗?】
"放。"
段迟闭上眼。
画面再次浮现。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比他现在住的甲寅舍还破,墙皮剥落了大半,屋顶有一块明显的漏痕,地上放着一只瓦盆接雨水。孟寒昇坐在靠墙的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册子——是那本《残玉诀》,封面的字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他手里捏着一截秃头的炭笔,在册子的空白处慢慢地写着什么,动作很慢,像每写一笔都要先确认这一笔会不会把纸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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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迟凑近看了看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像很久没拿过笔的人重新练习写字。他只认出几个零散的字:"……今天又没死成"、"腿好了一些"、"雨停了"、"没有找到吃的"、"那粒丹药省着吃"。
没有日期。没有姓名。没有"我今天很难过"或者"我想有个人说说话"这种句子。只是最朴素的记录:今天发生了什么、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吃的、有没有下雨。
段迟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木盒从怀里拿出来了,正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指节压着木盒的棱角,硌得生疼。
他松开手指,又低头看了一眼木盒表面,那块被磨得光滑发亮的木头,这是孟寒昇在这三百年里反复摩挲出来的。每一次他把那两片碎玉拿出来看、又收回去的时候,他的掌心就多擦过一寸木头的表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三百年,这块木头被他活生生磨出了包浆。
段迟把木盒举起来,凑到自己面前,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照在木盒表面的光泽上。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孟寒昇把这件东西留给他之后,那个人的手边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反复摩挲了。
段迟把木盒重新揣回怀里,这一次揣得更紧,贴在胸口最里面的位置,贴着心脏。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夜色里,朝着西南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二里地的时候,他在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树根处停下,在树根旁边看到一片枯叶,叶面上用指甲刻着一个极浅的符号:一条竖线穿过一道弧线,像一柄断了一半的匕首。
段迟把枯叶收进袖子里,继续往前走。
天亮的时候他到了一座小镇,镇口立着一块半塌的石碑,上面的字被风雨磨得只剩两个残笔。他在镇子边缘一家茶水摊坐下来,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一边喝一边听旁边桌上两个散修模样的中年人聊天。
"听说了吗?赤旻宗那边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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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事?"
"裴宴清死了。"
"裴宴清?赤旻宗那个天才?谁干的?"
"说是青玄宗那个叛徒,姓孟。那天夜里有人看到他进了内门区域,第二天裴宴清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