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家在X市老城区有tao古宅，翻修照着中式设计来，抄手游廊中间围着一座鲤鱼池，从边上的小河里引活水。

鲤鱼池里养着池广军几千一条买来的招财招运大锦鲤，池林小时候一到放假，就和池铭住在这儿，经常坐在鲤鱼池边，对着一池子鱼发一下午呆。

他才回国那几年话不多，因为他会的中文单词就很有限，才上小学的池铭拿Howareyou和他聊过几句，失败了。

然后池铭就去报了个德语班。

别家孩子还在院墙底下抛泥ba挖蚂蚁的年纪，池铭把自己关在房里hua了一年，学会了怎么跟这个只有五岁的漂亮弟弟说话。

原因无他，因为池广军对池铭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礼wu。

礼wu。

池林在德国那么几年，就记得秋冬季人群里看不到边的鞋，他的妈妈永远踩着高跟鞋，快得他从来都追不上。

所以他记住了附近几个街区的路，记住了那些偷偷给他买糖吃的阿姨或者姐姐，记住了那些让他妈妈哭喊或者liu血的男人。

那些高大的、浅setou发的，满shen烟酒气味的男人。

池铭一个字一个字教他说中文，晚上也守在他床边，点一盏池铭自己买回来的小熊夜灯，给他读睡前故事。

明明两个早熟的孩子都不需要这zhong幼稚的东西，但心照不宣地谁也没说。

这个说得少zuo得多的哥哥，会在最冷的冬夜里钻上他一米三的小床，抱着他睡觉。

在说话磕磕baba的最开始的几年里，池林没有一个朋友，没有妈妈，爸爸也像一个摆设。

他只有哥哥，只能依赖哥哥，只能爱哥哥。

池铭初中那年的暑假，池林刚刚五年级，他们和过去那么多年一样在古宅过暑假，鲤鱼池里最漂亮的一只红白hua在某一天的早上起来翻了肚pi。

池林坐在池边，安静地看着它鱼鳍越拍越慢，逐渐僵ying。

两个对死亡麻木的孩子坐在一起，不知dao应该安wei对方，还是应该zuo些什么。

它死了。

所以呢？

不是故作成熟，也不是chu自于恶念，而是茫然。

死就意味着不动了，白白的肚pi往天上翻，明天也不会从水底冒chu来，在他们手中抢食。

它直接被从现有的存在中抹去了，轻飘飘的，别的鱼游过它shen边，既没有哀悼，也没有wu伤其类。

兄弟俩就像死鱼shen边的那些麻木的鲤，或者水草，或者漂浮着没被吃掉的鱼食。

池铭把死鱼捞上来，摆在岸边，鲤鱼池于是恢复了往日的静谧与安宁，只有那只鱼尸暴lou在日光下，一点点被晒干。

池广军那天恰好回来了，院子里弥漫着死鱼的腥臭味，他把两个小子叫chu来，指着地上的死鱼，yin鸷地问：“谁干的？”

池林不敢直视他，shenti发抖，被池铭一掌拍在肩上。

池铭上前一步，不慌不忙地说：“我。”

他那天被ma术课的鞭子chou了二十鞭，背上全是红印子，有的还渗血。

池林一点点给他抹药，手都在发抖：“池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