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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个早点都得端着碗走出一条街!”
度钧道:“清净。”
“你知道给我推了多少生意吗?”吕显说完,大概想到自己也不是正经做生意才开琴馆,又道,“罢了,这么才显得清高,文人不管是真有风骨还是假有风骨,都喜欢清高。”
度钧擦净手上雨水,问:“借把琴用?”
“你自己的琴不是在那儿吗?”
1
“现在不想用自己的。”
吕显白他一眼,却还是去后头珍重请出一把来,“晋朝无名琴师的绝笔,一辈子就这么一把,做了两代人,音很好。”
度钧摆好,弄弦出音,几个音后便五指轻轻止住琴弦颤抖,而后换指法拨了拨。
吕显听他开头是《释谈章》,不知为何停了。
度钧侧头问:“这儿弹琴,昭定司能听见吗?”
吕显却是真的不知道。因着昭定司、大理寺外加刑部的缘故,这处的铺子宅子都难卖难租,别说在这儿弹琴了,平时就连人声都少,也就无从知晓昭定司到底能不能听见街上的声音。
度钧像也不要答案,问完就继续弹奏。《风雷引》起势,合着外面雷光煌煌,风雨骤阵,曲至雨过天晴处,度钧却戛然停手。
吕显正听得入神,猛地被从风雨起歇中拽出,有些疑惑道:“怎么不弹了?”
“兴尽于此。”
度钧言语暧昧不明,吕显也懒得追问。
昭定司确然能够听见琴音,而且听得很清楚。乐弦震动不同人声,能传得更远,肖铎刚吩咐过调查谢危途中遇险一事,靠在榻上歇了不到半刻,就听得外头乐声。
他不通乐理,更没有学过琴,但有着在度钧院中的经历,他对《释谈章》已经熟到不能再熟,尤其是开头的几句。因而听到先头几个音节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然而数个音节如同错觉,其后跟着的是如同风雨一样渐起至滂沱的乐音。
——听说附近开了家琴馆,兴许是雨天无人造访,馆主操琴怡情养性。
肖铎复又闭眼,在苍郁险峻的琴声里,居然得了许多安宁,仿佛琴音盖过了雨声与自己纷繁的心绪,让他侧躺靠着圆枕,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短暂的睡眠仍旧有梦,梦里仍旧有那个孩童,只是肖铎并未落入深眠,他还有些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哪儿,也知道自己只下了窗纱,偶尔会有几点阻拦不住的雨水扑进来,落在他外露的皮肤上。
——这个孩子是谁?
肖铎在梦中有了疑惑,他惊醒过来,试图回忆梦中孩童的长相,却什么也记不起来。他觉得还是有些困倦,便起身取了件厚衣服盖在身上,又睡了会儿。
过午睡太久,晚上就走了困。肖铎翻来覆去睡不成,只好躺在那儿盘算下一步怎么走。得先看看度钧的态度,如若他态度正常,是“谢太师”,姑且算是自己有了更多的思考时间。
度钧入京……做荣王的老师。
肖铎揉了揉眼。
想必早先说的十月里的事情就是这桩,可惜自己当初没想明白。帝师是天教的人,要么是要把荣王自小洗脑成天教信众,将来成了天教的傀儡皇帝,要么干脆就是伺机而动,准备元贞皇帝死后直接挟持荣王。肖铎当上掌印后,便能查看十二监账面,知道元贞皇帝这些年吃了多少丸药。丸药里的汞铅一类积在体内,他时日恐怕不多了。
2
慕容高仪一死,庙堂乡野必有震荡。
但这不是大问题,萧太后或荣安皇后垂帘,或是内阁中推选一人摄政,姑且等到荣王弱冠。同外敌比起来,内政忧患实在是小事。
北方国境,强敌虎视眈眈,皇帝一死,朝堂一乱,必有国战。
元贞皇帝大概知道自己死前无法为儿子平定疆域,因此隐约有些风声漏出;叫合德帝姬回来,正是为了去草原和亲。
肖铎翻个身,心想:他可不会让他亲妹妹去和亲,他只会让外姓去,眼下如若不能从宗亲贵族里找一个女孩儿过继,就只能让公主沈芷衣去了。
他翻过去没一会儿,又翻了回来,对着窗上的摇晃树影出神。
除了让谢危给荣王开蒙,也让他和其他几位内阁学士给公主授课。元贞皇帝说怕公主一人觉得无趣,便要从各家达官显贵中遴选适龄少女,作公主的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