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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很多苦,到荣安处得宠,兼之入昭定司后离目标一步一步更近,心放宽了,也就慢慢养出原本的气色。且当时肖铎不过十四,刚开始生长,这会儿眉眼舒展开来,就看得出不容忽视的漂亮。
长身立在门口,配飞鱼纹黑曳撒,越发显得肤色胜雪。午睡醒了收拾过来,睡出来的暖意刚刚纳回体内,耳垂还泛着点不明显的红。
“过来母妃这儿。”邵贵妃遂不看肖铎,招手叫荣王,“新弄了一对小水鸭,同母妃回去看看,一会儿再来。”
谢危也没阻拦,虽然他很清楚荣王回去就不会再来了。
荣王不来是一回事,谢危却要在宫中等到正常的散学时间。肖铎也得陪着等,这场面就令人不舒服起来。元贞皇帝不欲太多人分散荣王注意力,因此书房里除了他宫里两个久伴的小太监,只有外围伺候的寥寥宫人,眼下书房里头,只剩谢危和肖铎。
谢危放好琴,泛了几声,道:“肖掌印想听琴吗?”
“奴才是粗人,听不懂这雅物。”肖铎立刻道。
谢危抬眼时,就成了度钧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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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听琴吗。”
且这话已经不是询问,乃是客套的命令了。
肖铎死死握住刀柄,好一会儿才说,“好。”
——也不是自发的“想”,乃是同意的“好”。
他以为还是《释谈章》,未想起音未曾听过。肖铎舒了口气,只左耳进右耳出,一段暂落,度钧道:“坐过来,坐近一点。”
肖铎复又战栗着走过去,跪坐在琴案对面。他的手仍旧死死握着等活,仿佛这柄利刃能够给他无边的对抗度钧的勇气。
或者不像在天教时靠着昏迷来逃避的勇气。
乐声再起,肖铎目光无可避,只能看度钧的手指。这样一双文士的手,握着鞭子打人很疼,又能钳制着自己动弹不得。
第二段结束,度钧又停了片刻。
“你是去查我一路的行踪了吗?”他心平气和道,“不如直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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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铎垂头不语。
度钧又说:“我去了一个叫肖丞的人的家乡,离京城不远。”他轻声把所得简单说给肖铎听。未曾离开的乡亲们没有轻易告诉度钧和他的书童这一家人的事情,但度钧知道这一家里的长子有咬手指的习惯,还知道这家是两个儿子,去了京城,他们就松懈下来,以为是肖家后来的旧识,七嘴八舌讲个清楚。
他说完后,起了第三段琴曲,三段似乎是同一首的不同部分。也许还有第四段,但他没有再停下,一曲终了,他起身收拾东西,抱着琴朝肖铎点点头,离开了书房。
肖铎僵坐片刻,匆忙起身,跟在他后面。
元贞皇帝说过,要送谢危出宫。
这一路两人无话,雨已经停了,云下射出金色的日光。
度钧上车前,又看了肖铎一眼,仍旧带了一点不明显的微笑。肖铎在偏门前出神,想事情想到云朵尽散,才往回走。
做了昭定司掌印,就有了许多特权。譬如他需要什么东西时,不必跟人解释,因此这天他去诏狱取了几样小玩意儿,也没人多问,只记做了日用损耗,又去勾栏里采买几样。肖铎找了个牢靠带锁的大漆匣子装上,匣子托在手上沉甸甸的。他看着水漏一滴一滴,心神不宁挨到晚上。
昭定司知道京内所有关于的底细,自然也知道谢太师的。
至于度钧,恐怕只有肖铎知道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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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关于谢太师和度钧的一丁点儿联系,能是肖铎压制度钧和翻盘的希望,现在却不可能了。
度钧知道的更多。
肖铎有些庆幸在虎泉围场元贞皇帝打断了自己,在宫中自己又未能将度钧的样貌特征说出。他疑心这也是度钧设计好的,如若自己说了出来,度钧不仅能够安然洗脱嫌疑,还能往自己身上倒泼一盆脏水。
原本至少是势均力敌的局面在今天之后急转直下,肖铎再次处于弱势。
但这次不同于身陷天教,被囚禁在度钧的小院中,逃跑不成也不至于死,度钧不想杀他,他也没有自断生路的念头,因此可以受过罚继续活着。在京中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局面,即便元贞皇帝不想杀他,内阁朝臣众口之下,也难有转圜。
因此,要让度钧把嘴闭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