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好人。

他在另外一个时空里把你害死了。

然后他才惊觉自己离不开你，哭天抢地地跑到这里来装好人，抢我的你。

他坏。

——苍衡对着白越哭哭啼拭泪半天，大致表达了这么个意思。

如果听众是元帅和冯决，那姑且不论他们会不会信这么离谱的故事，只说如果是信了，那此刻必定是捧腹大笑拍案称快，对着幼小心灵遭到伤害的苍衡毫不怜惜地来一句：“看看，遭报应了吧！”

如果是付昌明，大概是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指着这小子叹口气，张嘴又闭上，最后说一句：“你说你何必当初？”

苍衡完全可以想象这个故事经由他们将会以多快的速度传遍整个二十七区，让他迅速沦为笑柄。

然而此刻，当事人之一的白越听完这段哭诉，却是愣愣呆住，一时没了声音。

苍衡等了一会儿没反应，可怜baba又不甘心地低下tou，想像小狗一样去拱人，寻求一点回应，便见白越chu神地顿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信号中断后的通讯画面。

他不禁猛地一颤，好半天才轻声试探着叫了一句：“……白越。”

不敢声高，唯恐yan前人是梦，惊醒了便要夜lou一样蒸发殆尽。却又怕那是残魂，千辛万苦来人间徘徊寻他，他怎能不chu声？

只好神经jin绷地提防着臆想中的梦醒与黑白无常，一面以气声呼唤白越，一面chouchou搭搭地去蹭白越的鼻尖。

“白越，你说句话好不好？”饱受惊吓的小狗已经禁不起一点不确定。

白越猛然反应过来，少顷，仰tou碰了碰苍衡的鼻子。

“你是不喜huan我说他不好吗？”苍衡闷声问。

白越摇了摇tou。

苍衡：“他混dan。”

白越把脑袋埋进他颈侧，蜻蜓点水地在他颈动脉上落下一吻。

苍衡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更喜huan他？”

颈侧忽然有点shirun。

苍衡屏住呼xi，两秒后，把白越从颈边掰起来，托着他的脸定睛一看——早已泪liu满面。

他为什么哭？

苍衡折腾起人来随心所yu，手段干脆，想要珍重以待时，却开始思前想后，患得患失，犹豫不决。这是所有人类的通病——越是爱惜的东西，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但偏偏苍衡也不敢不动。白越落泪并不罕见，放在从前，何止落泪，liu血又liu泪才是常态。然而时过境迁，现在白越皱皱眉tou，他都得立刻想起那噩梦般的九十天。九十天，九十个长夜，回忆里的白越一次比一次更哀伤，默默地看着他不说话，像是无声的质问，问他为什么现在才看见自己被折磨溃烂的血rou，为什么现在才知dao他疼？如果能早一点，再早一点，他或许就可以留下来了……

没有声音的梦成了将人困死的茧，苍衡贪恋梦里责怪他的白越，舍不得挣脱，却日益窒息，越往后越难熬。

因而此刻猝然再见白越落泪，苍衡条件反she1地心绞痛起来。

他顾不得自己一脸的泪还没ca干净，撒到一半的jiao也不敢继续撒下去，把白越小心地从自己shen上ba下来，换了个姿势正儿八经抱在怀里，低眉顺yan看着白越脸se笨拙地哄：“怎么了？是不是我不该问？……要是不高兴的话就别答了，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有要bi1你的意思，你别哭……”

白越闻言泪反而落得更凶了。

他其实压gen没想哭。苍衡一顿状告完，他脑子早早便luan成了一锅粥，粥里第一件事是苍衡知dao他第一世的结局了，第二件事是苍衡说他很想他，第三件事是苍衡说自己两世最终都选择来找他。

这是什么概念？

他对自己的死亡并不那么耿耿于怀。尽guan他更渴望死在苍衡shen边，最好还能是在苍衡的怀里，但说到底他并不认为被蛇族开膛破肚死在荒野是什么无法接受的命运——为苍衡而死本来就是他的使命。

比“主人害死过他”更让他震撼的是，“主人”居然无法忍受没有他的世界。

类似的话他不是第一次听“主人”说。另一位“主人”一年前突然转变态度时，也曾向他简要地提起过所谓的前世，字里行间透louchu为他自杀殉情的信息。

但这一次苍衡说，“他”把你害死了，“我”很想你。

如果白越理解没错，苍衡的意思是，两世两个“我”，都情愿为你而死。

他无法不惶恐，并且为之gan到令人颤栗的庞大冲击。铺天盖地而来的某zhong情绪瞬间淹没他的所有gan官，如同海啸吞噬天地，徒留长久而空白的嗡鸣。

——哪怕是谎言，那也是一个太过chong爱他的谎言了，超越了所有他能想象的与自己相pei的爱。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泪liu满面。

所以他用尽全shen力气才控制住自己，颤抖着哑声dao：“贱nu不知dao。贱nu没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