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拨

冰箱里的啤酒似乎少了一罐，傅元清又默数一遍，确确实实是少了。

他不动声se地取chu还剩半玻璃瓶的果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后端上楼，路过傅锐房间时停下，扫一yan门板和地板之间的feng隙。没有光透chu来，傅锐大约是睡了。

他想，啤酒应该是傅锐喝的。高中男孩嘛，即使平日在学校在家里表现得再乖巧听话，心里总还是有反叛jing1神，总还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是“大男人”了。烟、酒，通通都尝一点，不爱学习的、胆子大一点的就去逃课、去恋爱甚至去打架。

高中男孩的小心思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表象在进化，本质绝不变。傅元清一yan就看chu来，但不戳穿。戳穿了也没用——好话赖话傅锐都不听，简直油盐不进，一不当心自己还绕进去了，反被嘲笑一番。chu力不讨好的事情傅元清不干，太划不来。

端酒回自己房间，他在飘窗坐下。当初装修的时候他特意让设计师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可以即躺又坐的飘窗，并且必须要被窗帘罩住，有时他将窗帘拉上，可以在这狭窄天地里躲上整个下午。

他盘tui坐着，背靠墙bi上的ruan垫。面前小桌上放一台笔记本电脑和酒杯，电脑里正在播放最近很火的综艺。但傅元清yan睛却在看窗外。ma路旁zhong了一棵又一棵的法国梧桐，现在正是飘梧桐絮的季节，纷飞的絮絮在路灯光柱照明下像雨也像飞虫。景se落在yan里却落不进心里，他的心思不在电视上，也不在梧桐树或路灯上。他几乎用了全bu的jing1力去对抗脑袋里突然tiaochu来的回忆片段，对抗得太投入，以至于shen上也使了劲，忽然抖了两下自己都没察觉。

很快就喝完了杯中的酒，他下了飘窗想去再倒一杯来──一醉解千愁，再不guan醉自己，脑袋里如火hua般的旧日片段就会变成燎原的大火，让他结结实实挨一场罪。哪知tui刚挨着地整个人就咕咚摔落在地上，杯子gun了几gun，还好没碎。

他的tui麻了，坐在地上缓了几分钟才重新站起来。但站不利索，只能拄着手杖，颤巍巍地下楼倒酒。

方才的半瓶酒现在只剩三分之一，他干脆拿着瓶子回了房间，坐回飘窗上。

综艺节目里的演员huan声笑语，现场观众也跟着爆发大笑，傅元清却面无表情，机械式地给自己guan酒。guan完酒将平板一关，钻进被子里睡觉去了。

刚喝完酒稍有些心慌。他想起自己第一次chu现心慌反应的时候还以为心脏chu了mao病，ma上就要猝死。当时怎么想的呢？大约有恐慌也有释然，恐慌是因为对死亡的未知以及对疼痛的害怕；而释然则是因为终于能不以自杀的方式离开这世界——他想死，却不敢自杀。

傅元清在心脏的一阵luantiao中睡去。又在心脏的一阵luantiao中醒来。

他zuo了噩梦，梦里有傅元甄。傅元甄如往日千万次所zuo的那样抓住他的双腕，把他往自己shen下拖。他尖叫、挣扎，嗓子喊破了，hou咙里nong1nong1的血腥味。傅元甄用枕tou捂住他的脑袋，仿佛是要捂死他，他的呼xi渐弱，快死过去的时候忽然醒了。虽然回到了现实世界，但梦里缺氧的窒息gan好像也跟着来了。他大口chuan气，只觉得心脏tiao得疼，胃也在翻gun搅动，整个上半shen没有一chu1是舒坦的。

本想静静等这一阵难受过去，却有了呕吐gan，他只能下床去卫生间，趴在ma桶边狠吐了一番。吐到最后大有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呕chu来之势，进到ma桶里的却只有口水。

折腾了十来分钟，傅元清shen上chu了层细汗，只觉自己要虚脱。方才进卫生间进得急，没有带手杖来，现在全shen没了力气，几乎是爬chu去的。在黑暗中，他看见靠墙的手杖手柄前端的珠子似乎闪烁了一下，心中一惊，随即明白过来珠子是反she1了外面的光。他对它翻了个白yan，口里轻声骂：“傅元甄，你他妈现在不过就是一捧灰，别跟我装神弄鬼。”

艰难上了床，傅元清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