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亦昭心一阵怅惘。他只征集义饷是大大的善举，却不想一文一厘，皆民脂，稍加收，已是数不清的凄惨故事，止不住抬起看着萧定，萧定也是睛一低，：“不过是帮衬罢了。”

韩亦昭只觉一阵锥心刺骨的酸楚，几乎要落下泪来，：“我猜也是如此。”仰向天，气，半晌方忍住声音不哽咽，低声问：“你在这里，有人害你捉你没有？”萧定一笑，：“那倒不曾。我是本村新的教书先生，背地里置些教务。”韩亦昭愕然：“教书？”萧定：“村上有二三个孩，原是四娘父亲带着学书的，今已给我了。”韩亦昭就看向朱四娘，朱四娘也是圈一红，：“韩恩公不知。去年岁末，官府在五里坪一带加征什么义饷，家里拿不钱，要将我爹征走服役。我爹本就是教书先生，不了重活，没几日就一病不起了。正赶上陈恩公寄住我家……帮我发送了我爹，将他之前教的二三个学生也接了下来。”

萧定侧看他，见他确然情至诚，急得泪几乎也要迸了来，方轻轻的一笑，：“我不躲。这些日，我就在这里住着。”

韩亦昭听她这称呼奇特，一怔才想起，当年初遇萧定的时候，曾与他并肩动手，在五里坪的客店门救下了这少女，记得那时通名留址，后来萧定更将棠棠留养在此，自己却从未登门，不由得心中大悔，若早想到此一节，怕是早就将萧定寻到了。朱四娘已将白也拽了院来，与黑并辔拴了，：“韩恩公也一并用了中饭罢，我去杀。”韩亦昭当然不得，忙：“叨扰叨扰。”又跑院去，寻村中酒肆打了一角酒，在隔的二荤铺胡买了些下酒的荤腥，跑回朱四娘家里，萧定仍在桌旁随意倚坐着，朱四娘已将了锅。

韩亦昭不敢再提这话，又：“近来我与祁霄忙得很，小皇帝要来雁归原上，石丛茂带兵巡卫北边，咱们义军也跟着一起练调，据说小皇帝现在已驻跸在李贯亭当时的行营上。你可知么？”萧定：“见也见过了，前几日车过了朱家村。我听说是要在三月初鹿场会猎？那是化用逐鹿的典故了。”韩亦昭：“正是，李贯亭获罪后，行营空了来，小皇帝在里面暂住着，据说要行猎过后，将李贯亭一并押了回去置。”萧定：“李贯亭怕是要议罪。”

韩亦昭摆上几个凉碟，将酒了，寻了三个木杯，各斟一杯，就习惯地给萧定布菜。萧定倒不抗拒，吃了几，随问：“你来村里什么？”韩亦昭说了，：“我实不知你在这里。”萧定：“我自那日来，一直便在这里，正月间去过一回细柳城。”韩亦昭：“我也去过细柳城，去邵三的药铺寻过，铺都换了旁的人，也不曾见你。”萧定：“他已是我教三垣之一，铺虽开着，却不是自己掌了。”韩亦昭哪里知他这些教务变化，就小声：“你知我找你不知？”萧定淡淡：“我知，只是因不想回去，自也就不愿让你找着。”

韩亦昭猜知他所住不远，又暗中喜起来，也牵着自己那匹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看他往村走去，推开小院一扇柴门，院里有个少女喜：“陈恩公，你回来啦！”说着迎了上来，赞：“这真好！”从萧定手里将缰收了过来。韩亦昭看她细白手指几乎与萧定碰到了一，而萧定也极自然地接给她，显然颇为习惯，心底陡然泛酸，想：“她是谁？难……难萧定竟要娶妻？他那本也是能娶妻的！”一时间敌意大增，就往那少女面上看去。适逢那少女也转过来，两相对视，那少女突然呀的一声，一拍手，喜：“是韩恩公！今天是什么日？”

韩亦昭叹：“秦老狗那两只乌，倒要折咱们大胤的名将去了。”说着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看见萧定杯仍满，问：“酒凉了罢？我重斟给你。”萧定：“我不喝酒。”韩亦昭：“我……只你喜，你从前便跟我要酒。”萧定笑：“我如今不好，不能喝酒。”韩亦昭惊得几乎了起来，颤声：“你不好？”

他说着说着，突然声音梗了，哀求：“你不要躲。我不抓你回去，你只让我知你好生生的在这里。”

主，喜嘶鸣不已，在他上靠来靠去。韩亦昭被他吓得狠了，只怕他跨鞍上，一声唿哨，就此长驰而去，小心翼翼地：“了挽，恐脖颈受伤，不可就骑。”萧定看他一，：“我自牵着就是。”

韩亦昭仔细看他。萧定脸上虽有血，人也不枯瘦，但下浅浅的一痕青，显见是睡眠不足，有些久积的疲惫，此外却看不什么来。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萧定却也只是平静：“将军放心，并不是一时三刻就死的病。”韩亦昭忙忙的：“我请祁霄来给你看，把那些参都给你送了来，你等我，我今晚就赶了回去，明天必然再来。”

萧定带着淡淡的笑，重复了一遍，：“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