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有伤患在侧，南明没能他那味惯用的冷香，只得拖着嗡鸣的思绪沉沉梦，着实睡得不怎么安稳。

人虽然歇下了，却不见松快。

生活真是充满惊喜。

确切地说，他简直如遭雷击。

这日一觉醒来，天清气。

南明救过不少重伤垂死之人，像他这样能活的，还真是少见。

说这人不要命吧，他却又很有分寸。虽说有几伤见红，但都不至于拖累行动。想来果真是被安神香腌了味，才堪堪倒在百步开外，不然指不定能跑去多远。

南明在指腹及不寻常的温度时一瞬间清醒过来，甚至下意识地想到：这是伤势反复引起的低烧，没什么大碍。

他心，医学奇迹啊。

他没有这前十几年的记忆，也早就习惯了这个变故。南明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没有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于是放下这个说不上来的觉，转门，去院落一角的小厨房简单了吃好填上自己的胃。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什么。

然后他发现，不近人情的死士兄弟看清他的脸，也愣住了。

谁知这一去一回，屋里榻上躺得好好的人就跑没了。

然后他轻轻地“咦”了一声。

南明愣了一下。

想起扔在溪畔没没顾的那一篓衣，南明空去了边。所幸浸了的布沉沉钩挂在藤编的篓上，还没被潺潺全捎走。他把篓扶起来，将剩下的那些衣裳重新投了投，然后拿回院里晾晒。

只能压制，不能除，难免心心念念。

好在梦终究会醒。

把开裂的伤重新理一遍，又翻来覆去检查一番，替他把昏倒时磕碰来的些微新伤也拭净上了儿药，南明额已见了薄汗。治伤不难，难在刚救回来就能窗跑路的伤患本人有了些本能，冷不防便会不自主挣扎。若是寻常武人也就罢了，偏生此人极为难缠，这才变得费时费力。好歹是善完后了，南明把沾污的巾帕往盆里一扔，不由得松了气。

日已经攀到上，南明濯净了手，目光忽然在此人的面容上停留了一会儿。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时，已唐突地伸手抚上了男人的眉间。

的。

南明站了一会儿，指尖微微一动，没有顺从心意抚平那眉间的刻痕，状若无事发生地收回了手。不知于什么原因，他总觉得这个人十分面善……倒不是说捡来的死士长得有多好，或者有多无害。南明之前并未仔细瞧过他的样貌，此刻才打量起来。贵人们往往认为，死士既不能引人注目，也不能太丑碍了主的。因此男人的五官是端正，但一看过去只觉得平平无奇。从他的前额到角，有一细白的疤截断眉尾，似刀锋豁了。死士的骨龄较他还小些年岁，只是青黑的底划过两浅浅的泪沟，平添了几分沧桑。因消瘦而突起的颧骨和泛白皲裂的嘴，叫伤患看起来憔悴不堪，失了血的面颊上也无人打理，零星生着些潦草狼狈的胡茬——总归是没几分颜可言，但就是……无端令他觉得顺。

隐居不易，唉，隐居不易。

黑衣人的伤势虽重，但也不足以让他不沾枕地忙活了近三日。较为棘手的是这人一的沉疴和旧毒，而问题就在这毒上。南明为此难得又翻了压箱底的册，不他所料，从前的手记中曾写到，这毒，大多是王公贵族用来控制死士的——打小喂的毒，早已了骨血，解了也得去掉半条命。

栽倒睡过去——自从他在云山住下以来，这般劳心费神还是一遭。等伤情稳定了，南明仍靠在床昏昏沉沉守了一夜，天亮又把了一次脉，这才终于放心地掐了安神香，把他移到了屏风外的榻上，自己上床养了养神。

或许是盖浇在挂面上的臊的香气对一个昏迷三日的重伤死士足够勾人，待南明吃完后洗了碗，着手重新踏屋里时，正好对上再度转醒的黑衣男人冰冷的双。

院落里蹦的小雀儿见他扛了个又黑又沉的大家伙回来，趁没闩门，飞到厚重的木门上歪歪脑地打探。南明平日里总是被鸟围观，既不遮掩，也不驱赶，习以为常地屋把人摆上榻，就动手将其周衣再度除了个光，十分不顾及伤患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