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德华先生看起来更加虚弱了。此刻不米哈伊尔怎么看，立在光里的德华先生都只剩下了苍白，近乎透明、汗涟涟的苍白。多么不详的征兆。

碧绿、一如光下德华先生瞳孔颜的，使得九岁的米哈伊尔第一次酩酊大醉。酒气蒸腾间，他看到低矮的草丛里飞千百只通碧绿、发着微光的蝴蝶，在沉如墓场的四月天空下翩翩起舞。蝴蝶翅膀的鳞粉洒落下时，像一场茸茸的雨，很快让这个世界——近觅的鹿、远泽泛滥的泥沼、更远灰的山脉都闪闪发光。米哈伊尔从未见过如此多丽的蝴蝶，也从未到如此快活轻松，他顾不得去脸上的泥土与草屑，站起，一心奔向蝴蝶最多的地方。

在他们后，小贩把杯中的果剜塑料桶，指捻了些未化掉的蜂嘴里，边砸吧着嘴边评价：“街上的野兽越来越多了，这次来了发情的。看样，如今这世要把每一个人都疯咯。”

若要说起来，那蛊惑了他的气味是清甜与苦涩的微妙平衡，让他，在穿过蓝紫相间的香豌豆丛时、在纯白的柠檬抚过耳畔时、在油结成块的发被杜鹃树勾住时，想到了与这些雅致温柔的植毫无共同之的苦艾草。祖父曾学着吉普赛人，偷偷酿了苦艾酒。一次去狩猎前，米哈伊尔趁大家都不注意，喝完剩下的酒。但那时——事到如今，米哈伊尔也要对着去世的家人，为自己申辩，他可不知这是酒，他只是被它的颜引住了。

太毒辣，晒得他全都在汗，背后被太炙烤，像被人用盐鞭打过那样疼。

“米哈伊尔！今后你不许再喝酒了！”父亲的大胡气得不停颤抖。

直到——米哈伊尔至今也不知，那是父亲、祖父、又或者是他幻象中的陌生人告诉他：“停下，米沙，前面是沼泽地。”这声音温柔年轻，没有父亲的急躁，也没有祖父的衰老。蝴蝶振翅逃走，米哈伊尔发现父亲与祖父一人掐着他的一只胳膊，小狗撕咬着他冬衣的下摆，他的靴已经沾了浑浊的泥。

他的脚步迈得是这样大，以至于空间很快变得扭曲，泥沼和山脉都向后奔去，蝶群涌上来。鹿逃走时，留下呼呼风声。一只蝴蝶停在他伸的手心，一只蝴蝶盖住了米哈伊尔的睛，米哈伊尔看清它柔颤抖的绿腹，接着更多的蝴蝶挡住他前的景象。米哈伊尔觉得它们正在他因为这绮丽景象而的泪，他的泪里有蝴蝶们喜的盐分，于是他了更多的泪喂饱它们。最后，米哈伊尔前只剩下了碧绿，他被蝴蝶们温柔地推着往前走。

缘由——一团来路不明的火焰。他下腹现在依然又又痛，但那无所谓了。德华先生关心他呢，只是这样就足够让他觉得病愈。

“谢谢您，德华先生。”

野兽与他的主人又走了一小段路，随后拐一条香郁、彩斑斓的巷。

米哈伊尔别过脸，带着小小的倔，不愿回答父亲。不过，自那以后一直到今天，除了杀死叶甫尼的那一回，他都很听父亲的话，滴酒未沾。

“回家后，我会为你找一位家医生。米沙，慢慢喝，我们来得及。”

米哈伊尔微微弯腰，伸手递给小贩冰凉的玻璃杯。小贩咧着嘴对他说了什么，米哈伊尔自然听不懂，只是又急切地站到德华后，替他挡住光。

于是德华替米哈伊尔与那小贩继续谈了几句，随后带着米哈伊尔离开了。

“米沙，你把鹿都吓跑了。你还好吗？”祖父将他往土地上拉。

但米哈伊尔却喝得很快，他几乎是一饮而尽，嘴抵着果，那些虫大概也顺势爬到了他的里。米哈伊尔只觉得自己吞下了一整块冰，被冻得嗓发，饮料的味、酸味或者甜味、内心升起的隐约苦味，一并被盖住了。

米哈伊尔闻得来，巷的气味与德华上的气味并不一致。

“喝完的话，就要把杯还给它的主人，米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