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米哈伊尔迷迷糊糊地回应了祖父，向后退了一步。

“是吗？不过，还是披上吧。这附近住的都是绅士小姐，不要吓到他们。”爱德华说。

倏忽间，西伯利亚的早春成了地中海的炎夏，米哈伊尔回到了八年后，但他好像尚未从苦艾的余韵中回过神来，仍旧头晕目眩。碧绿色的蝴蝶飞回来了吗？又或者，它们曾经离开过他吗？毕竟在他全部的噩梦和美梦中，蝴蝶们像天空一样从未缺席。

他看向爱德华，发现脱下西装外套的爱德华先生又瘦了一点。那双注视着他眼睛里，当然了，没有蝴蝶振翅的影子。米哈伊尔并不觉得失望，蝴蝶只在他的梦里，在他酒后的幻想里。

就在一分钟前，爱德华告诉米哈伊尔，“那小贩问你，只穿一条短裤会让你不自在吗？”米哈伊尔神游四方，许久才给了爱德华回复——“我很好。”

爱德华自然知道这话不是对他说的，那迷茫飘忽的神情，大概是对几位故人、对一段童年往事、对度数极高的酒精的回忆。

但爱德华会在乎这些吗？他只要看着米哈伊尔披上他的西装外套，复又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好。然后，一场巧妙的意外发生了，里科为他戴上的红色绿柱石戒指在外套翻飞的瞬间，像个烟头一样被抛到白色大理石的缝隙里，他请米哈伊尔替他捡回来。

“如果可以的话，再帮我戴上吧……哪根手指？你知道的，左手的无名指……好孩子，你做得很好……我有妻子吗？不，那人是我的哥哥……谢谢，米沙，你并没有弄痛我。那么，走吧。我们快到家了。”

爱德华将手杖换到右手，将碎发撩到耳后，将自己汗津津的微笑慷慨地展示给米哈伊尔。

这温柔的笑，让米哈伊尔越来越清醒，他的身体变得轻盈，下体不再胀痛。

原来如此，米哈伊尔恍然大悟，他爱上了爱德华，一个左手无名指有戒指的男人，这本应代表一场美满浪漫的、与女人结成一对的婚姻，可是……“哥哥”？

这世间荒谬的事情太多，米哈伊尔感到一阵悲凉的心痛。

多么可悲，在为爱德华先生戴上戒指时，米哈伊尔竟把这幻想成婚礼上最重要的一环。蝴蝶们代替他死去的的家人，成为婚礼的宾客，啜饮着碧绿色的苦艾酒。碧绿色、碧绿色，一切都是碧绿色的，他破碎的心流出的眼泪，也是这般生机勃勃的颜色。

可是，爱德华的注视让米哈伊尔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他反复地在心里念叨这个短语，它的尾音像一声绝望的叹息，他都会可笑又可悲地继续爱面前这个人，直到故事结束，他们之中有人死去。

先死去的应该是他。

米哈伊尔想到妈妈的话——“苦恋的人是短寿的疯子，大概在二十三岁时就会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