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在城南，宿舍在大西门外，中间隔着好几里路。

程德赛是借了辆脚踏车骑来云津市场的，车子早就被炸散了架，这会儿只得步行回去，好在还来得及赶上陈岱孙教授五点钟的财政课。lou天上课已不稀奇，师生们都兢兢业业，不愿懈怠。

想起学院的课程，她脑海中不禁又浮现chu那位绅士的样貌。

“他若是个英国人，倒可以介绍给燕卜荪先生，谈一谈英国文学和朦胧诗。就是不知这样JiNg致的人习不习惯我们学校的茅草房呢。”

这样想着，不由扑哧一笑。

飞机走后，街上陆续已有居民冒chutou，在满目疮痍中捶x顿足地嚎啕。她心情愈发凝重，看着人们麻木地往城门方向行去，大抵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程德赛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裙角冷不丁被人一拽。

原来是个岁的小孩儿，神情怯弱，衣衫褴褛，louchu的胳膊伤痕累累，C着一口昆明话。她听了半晌，才明白过来这孩子见她面善，要她帮忙找失散的爹妈。

程德赛瞧他着实可怜，便应了声好，牵起他的小手，随他在废墟中搜寻起来。

小孩儿领着她左拐右绕，越走越偏辟，渐渐地不见了街上人影，她抹了把额上的汗，轻声dao：

“小弟，我帮你报警好不好？咱们这样找，实在不能找到他们呀，我看你这伤必须要去医院chu1理——”

话音一顿，她忽地疑惑起来，他shen上的伤却不像是在空袭中炸伤ca伤的，倒像是刀……

那孩子突然回过tou，一收之前可怜baba的表情，朝她shen后zuo了个手势，yan神louchu一丝恐惧。

“啪！”

闷gun袭来，程德赛yan前一黑，瞬间没了知觉。

醒来时屋内漆黑，飘着一GU血腥味。

后脑勺仍隐隐作痛，程德赛想伸手去m0，却发觉手腕被麻绳反绑在shen后，自己匍匐在一堆稻草上，嘴里sai着布。

这是何chu1？

她一面懊恼自己轻信旁人，一面艰难地立起上半shen，倚靠在板墙上，竖起耳朵细细地听周遭动静。夜风chui得木窗啪嗒啪嗒地响，乌鸦在不远chu1嘎嘎地叫，有说话声从窗外传了进来。

是日语。

程德赛心里咯噔一下，日本人何时进城了？难dao他们竟占领了昆明？

不，不会这么快。

想起去岁南京的惨案，还有故乡沦陷时全城的luan象，她顷刻间chu了shen冷汗，战栗怎么也止不住，两tui在稻草上胡luan蹬着，往风chui来的方向挪chu几尺远，碰到一个ruan乎乎的东西。

“哈哈，支那的地图确实详细，我们先遣队可要好好gan谢李君啊！李君，你来和我们喝酒吧，请不要推辞。”

“藤本先生言重了……”

隔bi房中畅快地说了几句，程德赛此刻居然镇定下来，也不guantui脚撞在了什么wuT上，屏气凝神地听着。

她父亲远赴mei国求学之前，曾在东京早稻田大学修习三年，能说一口liu利日语，闲暇时教给了nV儿，不想这下派上了用场。

抓她的一共有四人，三个潜行入城打探情报的日本鬼子，一个汉J。那汉J帮他们画了昆明城的地图，把学校、仓库、公署ju细无遗地标chu，今晚喝庆功酒，抓来妙龄nV子供军官享乐。

只听姓藤本的少佐笑dao：“昨天的nV人不好玩，希望今天这个识趣点。我可是读过大学的，不是那些野蛮人，我好酒好菜地养着她，只要她听话，带她回东京也不是不行。”

李汉J忙dao：“那四川nV人是前面gan化院里带chu来的，她没读过书，没见识，您为她叫我去四川会馆买g0ng保J丁，才走到半路呢，她就一tou撞Si了，没福气。”

又一名小兵开玩笑：“会馆离这不过二里地，都是你蠢，不把她送到旁边的军医学校去治，只能送到陆军墓地了。”

说到后来都是些W言Hui语，她父亲gen本没教过这样的词汇，因此听得困难。不过几个熟悉的地名入耳，程德赛已经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原来她被这群人带到城东北的圆通山上了！

这一片是军事要地，西边是云南大学，连着福建、四川几个热闹会馆，往南一点就是省政府，治安向来不错，没想到这些人胆大包天，竟在这里设据点，给当局来了一招“灯下黑”。

她x1了口凉气，还没全然冷静下来，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油灯的光线刺得她眯起yan，汉Jcu暴地nie起她的下ba，拿chu她嘴里的布，继而转tou挤眉弄yandao：

“少佐您看，是不是b四川nV人漂亮？是学生，还带着洋文书。”

程德赛胃里一阵恶心，瞥了yan那少佐还算周正的脸，牢牢地记在心中，低tou不言语。

这三个日本人皆穿中国警服，佩着徽章，只有少佐腰间挂着一柄日式长刀，想来已在昆明城中混迹了一段时日。

少佐手中正拿着她的《亨利六世》，装模作样地翻了几页，皱起眉tou，咕哝了几句。

程德赛小声dao：“是英国书。”

少佐一惊，问：“你会说日本语？”又唤汉J：“扶这位小姐起来，她是我们的客人。”

他上前两步，仔细端详一阵，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