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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向教徒举起拳头,眼睛要爆出来:“你再说一个字。”
刘昊然在教徒背后,低声说:“信仰自由。”
“去你妈的自由!”值班生的拳头砸了下来,而那个教徒只是护着头蹲下去,断断续续,念着他的灵修,可是情急之下,大概只记得印象最深的句子,他一会儿说:“盗贼来,无非要偷窃、杀害、毁坏;我来了,是要叫羊得生命,并且得的更丰盛。”
一会儿又回到创世纪,高声叫喊:“于是取下他的一条肋骨,又把肉合起来……那人说: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称她为……”
一个楼层的人都聚集过来,最后辅导员出面将两个人拉扯开。队伍里只剩刘昊然一个人,医生扒着他的下唇,将医用棉签探到他的咽喉,一阵燥意压上来,喉咙干痒得作呕,他看着医生将棉签放入待检测试管中密封好,起身离开座位直奔窗前,看到投喂点的粮食溢出来,就知道没有赶上,张若昀已经走了,那些粮食零碎的几粒散到地上,在草丛里,根本没有动物来吃。
实际上,前几天没有轮到他们楼层做疫检,刘昊然每天都扒在窗户上等张若昀到楼下的投喂点来,张若昀会把食盆里纹丝未动的风干粮粒倒进垃圾袋,又倒进新鲜潮湿的粮食,做完这些事就走,从来没有抬头看过,刘昊然也没有再刻意拍窗引他抬头,只是呆呆看他,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连宿舍都出不了,又能做些什么,看着他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只要看到他就安心,曾经他们蹲在一起,一同抚摸过一只三个月左右的幼犬,他抢先了一步,张若昀的手附在他的手背上,这样他一整只手,手心手背都是绒绒的触感。这样的情感太虚无缥缈,他也不敢深究,像那堆再无问津的猫粮狗粮,但每天都被一双手替换成新鲜样子,那是张若昀的双手。
可是今天的阳光似乎异常明亮,把每一棵草,散落草上的每一粒粮食都照得分明,他口齿清晰地重复两个词汇:“骨中骨,肉中肉。”新学来的,还生涩,说了好几遍,字句抛进死水无波的空气里,无人听取,无人在意。
05
事情往往是聚在一起发生,巨变也突如其来。当张若昀隔壁房的同学从眼睛和嘴巴里流出鲜血,尖叫着跑进走廊求救,他打开门,躲闪不及,嘴角溅上了一滴病血。上午的太阳无疑是回光返照,连续三天的暴雨过后,洪水和变异的灾情一起到来,在此之前,他们几个人都被转移进山地部队医院的隔离病房。
高架桥桥墩已经全被淹没,密密麻麻的车块堵在桥面。刘昊然坐在拥挤的校车里,后车窗全都降下来,向外看,雨势渐小的天空阴云密布。他的手机在这时叮咚作响,这是他和张若昀彻底断联的第四天,他以为事情会有转机,几乎是在一秒之内点开了屏幕,结果是他早已不联系的某个高中同学群发消息为她的偶像拉票,一种被愚弄的愤怒让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忍了忍,又把手机放回口袋,他一直在等张若昀回复他,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事。车厢里吵吵闹闹,有人受不了极缓慢的车速,吐在塑料袋里,他闻见那味道,恶心得像把皮肉里外翻面,赶忙探出车窗,雨丝从他的鼻下溜过去。
他们在高架上困了三天才被救助到安全地区。新传播的疾病,发病迅速,症状惨烈,已致三人死亡。这三天里,张若昀在医院打了数不清的针,最严重的一次,血喷出来落了满脸,咳得医生摁都摁不住他,让他自己去卫生间洗十五分钟脸和手,洗到后来肥皂泡极细密地包覆在手背手指,像戴了一层薄而贴肉的白手套,冲水后皮肤充血鲜红,真的像被扒掉一层外皮。他这时候想到以前和刘昊然出去吃饭,小刘说新鲜的现杀的鸡,皮肉是红的,杀过很久的鸡会泛紫。他看了眼自己颤抖的手,可不就是现杀的活鸡。